晚清七十年
名震中西的文史大家 ── 唐德剛代表作

人物與時代交互作用的歷史鉅構
文采斐然、史識宏偉的大師名作
視角獨到、妙趣橫生的近代史書


【晚清七十年】(全5書)
唐德剛 著 / 遠流出版 / 全套5冊
平裝 / 正25開 / 共 1,312 頁
定價:1,350元;限時 66 折優惠價:89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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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采特色
晚清,一個距離現今最近的變動年代,外力進逼被迫轉型,傳統社會和文化型態,逐漸西化,從排斥到妥協,彷如生了一場長達二百年的「轉型病」。這段錯綜複雜的中國近代史,教人難以釐清,不如從《晚清七十年》出發,看知名史學大家唐德剛,以宏觀的史學觀點,為此段歷史的癥結理出脈絡。

《晚清七十年》是唐德剛代表作之一,他以獨特的三峽史觀,說明近代中國曲折的轉型歷程,人物在時代中不停的轉動:李鴻章的軍事改革、康有為的戊戌變法、孫中山的推翻滿清、民國初年的全盤西化,都是曲折三峽之行的一段,每一個轉折,都愈近峽口一步。

全書如行雲流水,文采斐然的唐德剛打破傳統史書制式的行文筆法,將史書語言大眾化,讓閱讀歷史不再是一種隔閡;其客觀而深入的評論,讓歷史人物及事件再一次重現於閱讀的情境中,清晰探索百年來的發展軌跡。



一部鞭辟入裡的史學新見

晚清,一個距離現今最近的變動年代,一段中國無法切除的歷史臍帶,深刻連結二十世紀末的現代人民。《晚清七十年》再現的並非這段悲悽歷史的片段,也不再是時間與空間衝擊後的史料總彙集,而是這段歷史與中國的賡續關係。

唐德剛以全新的視角──三峽史觀,看待中國因外力進逼不得不然的轉型變化;看人類歷史最大「毒梟」如何圍堵中國,而生了一場長達二百年的「轉型病」?看中國政治社會和文化型態如何從中古的東方式,轉型進入現代的西方式?

一部平反既定歷史的新著

完備史書不應只是舊史料的再次重組,而毫無創見,《晚清七十年》用客觀、比較史學的方法看待歷史上的人物與事件,為不允當、既定的歷史地位,提出平反,我們因而有機會看到不一樣的評論。洪秀全真如史家所稱頌是個領導農民起義,反抗封建制度的革命領袖?袁世凱真是個歷史家和傳記作家眼裡的亂世梟雄,是比曹操還要壞的壞人?由邊疆少數民族統治的「清朝」,真如現代史家所評的一無是處?……史書中所建立的歷史地位,真的毫無破綻?毫無平反機會?

一個有重大影響力的政局或人物,其成敗因素是很複雜的,不能以片面之作為做為總體的評論。一個趕上改朝換代機運的狂熱「教父」;一個在內政、外交、軍事、經濟各方面皆具領導長才的能臣;一個文治、武功均勝漢唐明三朝的時代,卻因傳統史家的歷史評價,而根深柢固的留於大眾腦海裡,具創見、勇於批評的史家直言無諱的提出其治史心得,客觀、平衡的改寫他們的歷史地位。

一部人物與時勢交互作用的鉅構

讀史書讓人可投入無從遭遇的時境,想像其間的衝突與抉擇,也體認人與時代相互依存的關係,《晚清七十年》一部人物與時勢交互作用的史實鉅著,正切合阿拉伯成語所說:「人及其時代比父子更相似」,歷史現象一旦脫離了時間,便無從理解。

近現代史中迭起的英雄人物,在太平天國時洪秀全、楊秀清解決不了的換制問題,為何跨越至後來的孫中山、袁世凱、蔣中正、毛澤東、鄧小平也同樣無法解決?為什麼周恩來和李鴻章,易地而處,他們二人的棋路是不會兩樣的?因為形勢就如同一張強而有力的大網,抵抗向其侵擾的堅兵巨甲,任何人只要鑽入其間,都逃不掉那種臉譜,正因為非人力所可強求,而構成無可抗拒的歷史宿命。

人物與時代相互作用的故事,由古上演至今,並非能力與主意不足抗衡,是時代文明未推移至此。

一部客觀而深入的近代史書

十九世紀末詭譎動盪的時局,我們已無法再重歷其時間、其空間,再去體會當時人備受煎熬的心路歷程,但一部客觀而深入的史書卻能為我們清晰勾勒出那個時代的背景,探索其百年來的發展軌跡。《晚清七十年》它再度喚醒我們這段續斷歷史的記憶,因其客觀,我們不會偏執於一方,因其深入,我們可重見晚清的脈絡,是一部凡受教育者都可讀的史書。

對受日本教育的老讀者,將可重拾對中國歷史文化的認同感;對年輕一輩的新讀者,將可結合歷史與現勢,成為必備的史識;政治、外交、軍事家更可作為因應世局的參考。史家為我們探測到為人忽略的一面,重視非僅以道德、動機之論端,作為判斷標準,我們就像站在巨人身上看歷史,看得更詳實、更完備。

一部文史雙燦的史學巨作

古典史籍難以親近、難成普羅大眾的閱讀品,因其枯燥、零碎、無人味,《晚清七十年》打破傳統史書制式的行文筆法,將史書語言大眾化,讓閱讀歷史不再是一種隔閡,其客觀而深入的評論,讓歷史人物及事件再一次重現於閱讀的情境中,我們讀得到歷史中人物的性格及侷限,也從中想像突破時限的可能性。

現代不少史書以參考書目、註釋引述之多寡來明示其「可信度」,這些都很重要,但史書能完全沒有「文采」?不顧「讀者」的共鳴?枯澀難讀的史學筆法,不正是掉入所謂「學究式的學術標準」?唐德剛文字根柢佳,史學知識豐富,學究式的枷鎖自然拘限不了他,文采自如行雲流水般流洩出,我們自然讀不到教科書式的寫作筆法,其宏觀的史學觀點,更為歷史難解的疑點找出答案,讓近現代史清晰的成為現代人的必備史識,成為一部可親近的歷史書。

名家讚譽

● 張玉法(中央研究院院士):

「唐先生治史,不屬學院派,他長於以通俗的筆法寫史。他的著作中,篇幅最大、讀者最多的是《晚清七十年》,從太平天國寫到辛亥革命,以專題形式,講完整的故事,縱論古今,評品中外,雖然有五冊,一千兩百頁,但不知不覺就讀完了,這不一定是歷史迷人,而是唐先生的文筆迷人。」

● 余英時(中央研究院院士):

「從唐先生寫史的流暢和氣勢浩蕩來看,我們便確知他是充分利用了美國的學術自由、思想獨立等優勢。他若不在海外,留在大陸,便不可能把他的才學發揮得如此淋漓盡致。他是位公正的史學家,有史學的信念,文學的才能。」(引自〈余英時談唐德剛〉,《東方早報》石劍峰 報導)

● 章詒和(作家):

「我第一次讀唐德剛的書,是刪節版《晚清七十年》。幾頁讀下來,激動得難以克制。……別樣的見地,別樣的敘述,別樣的文風,是我從來沒有見到過的。唐德剛的作品還原了歷史,這個歷史包括了人和事件,還有人與環境的關係,人與時代的關係,以及人與自身(即內心)的關係。他的語言是個人化的,充滿文學的魅力,也充滿了真知灼見。」(引自《四手聯彈》)

● 楊天石(民國史專家):

「唐先生知識淵博,因此,他的歷史著作常常上天下地,融中外古今歷史於一爐而共冶。例如,他明明談的是晚清,然而筆鋒一轉,卻突然談到了古希臘,談到了秦、漢、魏、晉,起承轉合,信手拈來,非常自然巧妙,豪無牽強附會之感。而且,唐先生性格幽默,談吐詼諧。他的史學著作明白如話,這是唐先生獨有的風格。」

● 張朋園(歷史學家,曾任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所長):

「《晚清七十年》是唐德剛教授個人的讀史心得,同時亦綜合前人的研究成果,文筆流暢,史評深刻,文字力求通俗化,趣味橫生,是一本清新可讀的中國近代史。欲認識近代中國之變遷與發展者,讀之必定獲益良多。」

● 王爾敏(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員):

「唐德剛先生學貫中西,博通古今。《晚清七十年》雖是歷史著作,而極其淺顯條暢,風趣詼諧。尤具超卓史識,一言可破千載困惑,令人目醒心折。警語妙諦,隨處可見。並多指陳迂曲關鍵,重大方向,使人明見世勢起伏轉變,知所趨避。宜為政治家、外交家、軍事家作因應世局的參考。全書內容翔實正確,更足備歷史教學參考。」

作家檔案

唐德剛(1920~2009)

歷史學家、傳記文學家、紅學家。

唐德剛從大學時代就不斷寫短文和短篇創作,行文流暢、詼諧,而且氣勢磅礡,妙語如珠,這是他文史一家的特色;在史學上,唐德剛有兩方面的重要貢獻:一是口述史,二是關於中國近代演變的「歷史三峽」說。

史學名家唐德剛教授,1920年8月23日生於安徽合肥淮軍世家,幼承庭訓,國學根底深厚。小學五年級後接受新式教育。1937年抗戰軍興,離家繼續求學,隻身隨國立安徽中學(後改國立第八中學)輾轉西遷,後入重慶中央大學歷史系。畢業後回安徽任中學教席,隨後在省立安徽學院講授西洋通史。抗戰勝利後,考取自費留美,負笈哥倫比亞大學歷史系,追隨唐納德教授(Prof. David Donald)研究西洋史,1959年獲哥大博士學位。畢業後在哥大執教,稍後任紐約市立大學教授,並兼任亞洲史學系系主任,直到退休,專心著作。

在史學上,唐德剛有兩方面的重要貢獻:一是口述史,二是關於中國近代演變的「歷史三峽」說。

唐德剛在哥大期間參加口述史研究項目,訪問了很多當代最重要的人物。成名作是《李宗仁回憶錄》,至今是口述史的龍頭著述。《顧維鈞回憶錄》完成英文稿,由大陸譯為中文。唐德剛長期訪問胡適,關係密切,被視為胡適的大弟子,胡適思想的傳播者。《胡適口述自傳》、《胡適雜憶》最為著名。張學良一度想請唐德剛寫口述自傳,後來因故中斷,但是整理已有的談話和錄音,出版了《張學良口述歷史》。

唐德剛在八十年代末,在紐約邀集朋友和學生組成「中國近代口述史學會」,訪問經歷抗戰時期的老人,這是他積極推廣口述史研究的貢獻之一。

唐德剛在抗戰的硝煙中成長,經歷中國近代內憂外患最劇烈的時代,不斷思索古今之變。經過數十年的縝密思考,產生了中國近代史是整個文化、社會、政治大轉變的史觀。抗戰時全民的艱苦犧牲,使中國從積弱中奮起,躍升為一個現代民族國家,正是這個歷史大轉變中的重要環節。

負笈美國後,漸漸運用社會科學理論解釋歷史發展,他在1990年代成形「歷史三峽」說,認為中國全部文明史可以分為三個階段,中間經過兩次轉型。第一次轉型從戰國時期到秦帝國,大概經過三百年,核心轉變見於三個基本制度的變化:一、政治上廢封建,立郡縣;二、經濟上廢井田,開阡陌;三、學術思想上由百家爭鳴轉為獨崇儒術。轉型完成即創建了農業大帝國的定型。

近代的大動亂是從中華帝國到現代國家的第二次轉型。新的中華文明定型也必然有文化─社會─政治體制的三方面的轉型:一、政治上化君權為民權;二、經濟上化農業經濟為工商業經濟;三、學術思想上化控制思想為開放思想。他並且從此演繹出一個綜合的文化概念──第一次轉型是造成「行同倫」的社會,第二次轉型則是行為不再同倫,用現代的話說,就是多元化的社會。在帝國文化時期,國家大於社會,在未來的新文化中,將是社會大於國家。他的「歷史三峽」說,在海外深受重視。

唐德剛的歷史著作,主要是在雜誌上發表的單篇論文,後來集合成為巨著,最著名是1998年出版的《晚清七十年》五大冊。其中「歷史三峽」說是解釋中國歷史轉變的主軸。這套書本來是唐德剛構思多年的《民國通史》的晚清導論篇,但是民國史只寫了國民政府之前的《袁氏當國》及其後的《毛澤東專政始末》的相關文章,集結為這兩本書。

唐德剛從大學時代就不斷寫短文和短篇創作,行文流暢、詼諧,而且氣勢磅礡,妙語如珠,這是他文史一家的特色。著名作品有《李宗仁回憶錄》(中英文版)、《顧維鈞回憶錄》(英文原著,紐約時報系發行,大陸有中譯本)、《胡適口述自傳》(中英文版)、《胡適雜憶》(中文版,英文版現正整理中)、《中美外交史1844-60》(英文版,華盛頓大學出版)、《中美外交百年史1784-1911》(中英文版)、《晚清七十年》、《張學良口述歷史》、《書緣與人緣》、《史學與紅學》、《五十年代底塵埃》、《戰爭與愛情》(以上皆遠流出版)等書,另以中英文分別出版包括歷史、政論多種及詩歌、雜文數百篇。

1986年,唐德剛發表〈海外讀紅樓〉論文,主張要研究《紅樓夢》不能純用西方比較文學的角度,而應從「社會科學處理之方法」入手,了解當時文化社會經濟背景,才不致「隔靴搔癢」。文中同時批評了五四前後的留學生,包含夏志清教授,一味堅信非崇洋西化,則中國小說不足觀,實為「妄自菲薄的文化心態」。為此夏志清教授回文痛批,兩位才子學者大打筆戰,轟動一時。

唐德剛不是象牙塔裡的學者。他關心的不僅是帝王將相,更放眼平民百姓的苦難與幸福,特別對日本在戰時加諸中國人民的不人道凌辱、殘殺、迫害,認為應當在道德上、歷史上和法律上加以審判。二十多年來,他積極投入人道主義團體發起的運動,揭露日本的侵略罪行和暴行,要求日本道歉和賠償。無論集會、演講、遊行,他都親自參加。為伸張人類的正義作出實際貢獻,是他人道主義史學家的本色。

2009年10月26日,唐德剛在美國舊金山家中因腎衰竭過世,享壽八十九歲。(資料來源:中國近代口述史學會)

各冊簡介
書封

《晚清七十年(1)中國社會文化轉型綜論》

歷史是條長江大河,永遠向前流動。在歷史的潮流裡,「轉型期」是個瓶頸,是個三峽。近一個半世紀中國變亂的性質,就是兩千年一遇的「社會文化大轉型」的現象,其間死人如麻,痛苦至極。不過不論時間長短,「歷史三峽」終必有通過之一日。從此揚帆直下,隨大江東去,進入海闊天空的太平之洋。

書封

《晚清七十年(2)太平天國》

時至晚清,改朝換代的週期已屆,政府的統治大機器徹底鏽爛,社會也百病叢生。廣東洪秀全,一個典型「三家村」的土塾師,科場失意,轉以「拜上帝會」之名於廣西聚眾起義,企圖建立一個夢想中的「小天堂」。一群狂熱信徒被逼上梁山,化宗教信仰為政治力量,終至釀成死人無數的「太平天國」大悲劇。

書封

《晚清七十年(3)甲午戰爭與戊戌變法》

甲午戰爭,一場最具關鍵性的海上戰役,孤臣無力可回天,北洋艦隊全軍覆沒,它的勝負改寫了中國歷史。戊戌變法,一次注定要夭折的改革運動,小皇帝不敵老太后,維新政府無疾而終,它的結果預示了大清命運。科技現代化與政治現代化雙重挫敗,第二次社會文化轉型前途漫漫。

書封

《晚清七十年(4)義和團與八國聯軍》

義和團,亦民亦匪的保國群眾運動,從星星之火燒成燎原之勢,扶清不成,滅洋無功,上演一齣獸性大發的人間醜劇。八國聯軍,各懷鬼胎的國際武裝大拼盤,從護衛使館轉為進軍北京,姦擄焚殺,人頭滾滾,掀起一次世界文明史上的罕見浩劫。雖有李鴻章巧手斡旋,瓜分之禍可免,喪權辱國難逃。

書封

《晚清七十年(5)袁世凱,孫文與辛亥革命》

袁世凱,集槍桿與政權、智慧和機運於一身,以區區七千人的「新建陸軍」,擠入大清帝國的政治心臟,呼風喚雨,舉足輕重。孫文,得風氣之先的華僑青年,立志救國的新知識分子,從興中會到同盟會,倡導革命,引領思潮。兩個縱橫於體制內外的重要人物,共同終結了晚清的殘局。
精采試閱
也曾試撰「中國海軍史」

回憶童稚之年,因出生於淮軍遺族之家庭,學未啟蒙,而耳濡目染,即多為淮勇水陸兩師之故事與遺物;且時聞白頭老兵操韓語閩語為笑樂者。及長受業於郭量宇(廷以)師,並受當時突發的珍珠港事變之啟迪,兼以孩提時即大有興趣之海戰故事的鼓舞,初生之犢,不自揣淺薄,曾試撰《近代中國海軍史》,並擬分章發表之於當時後方的《海軍整建月刊》〔一九四二年某期起。近閱王仲孚先生所贈之甲午戰爭中文論著索引》頁五○,編號一○○七,唐德綱(筆者原名剛綱兩用)〈中國海軍的結胎年代〉載海校校刊,一九四八年九月。實係拙作第一章之重刊也〕。其時曾為某一小節之探討,與當時亦在煮字療飢之著名戲劇家田漢先生發生牴觸。

田漢先生戰時寄居貴陽,研究海軍史,參考資料甚少,不若我有「國立中央大學」之圖書館為後盾也(中大圖書館是當時後方最好的圖書館)。結果該刊編者是我而非田漢,使我這一後輩心中不懌者久之。因為我當時十分敬重田漢,對他更萬般同情。作為後輩,我絕無心頂撞之也。記得當時田漢曾有詩自傷曰:

  爺有新詩不救貧,貴陽珠米桂為薪;殺人無力求人嬾,千古傷心文化人。

田漢是詩人才子,散文和劇曲作家,也相當有學問(文革時與老舍同一命運,被鬥而死)。其時蝸居貴陽,生計艱難,而我目睹重慶街頭貪官污吏,徵逐酒肉;對田漢之潦倒,敬重與同情之心,不免油然而生。無心頂撞了這位前輩,心中懌懌,實出自至誠也。

我那部可笑的《中國海軍史》,雖然已積稿甚豐,手鈔史料更是滿箱滿篋。甚至戰後還鄉,猶試圖去丁府(丁汝昌)、吳府(吳長慶)探尋其早年文獻。吳府為至戚;丁府則沾親帶故也。然小書卒未殺青,殘稿便被中共「土改」了。我當時沒有急於完工,也是覺得海軍原是個洋東西。未能充分掌握洋史料,寫起來終嫌美中不足也。小子既然年富力強,又有志喝洋水,則來日方長嘛!

後來想不到三湊六合,又跑到美國大學裡教授起中國近代史來。適鄉友包遵彭兄自台灣間關來訪。包兄時在海軍總部任職,曾閱讀我在海軍月刊上之舊作,有意約我重作馮婦,合著海軍史。然斯時我正忙於他事,期以異日,初未料竟成永訣也。再者筆者當時正在教授近代史,牽涉殊廣,海軍亦只是一部分而已。

就以第一任海關總稅務司,那個毛頭小子英人李泰國(Horatio Nelson Lay)來說吧!在同治初年(一八六三),清廷委託他購船八條,試辦海軍之時,這小子時年不過三十,居然想當大清帝國的海軍大元帥(admiralissimo)。這個大元帥他當然沒當得成,而清廷又找不出自己的大元帥。曾國藩想把這八條砲船編入他的「水師」;滿人又怕國藩坐大而不允。國藩的老弟國荃,那時正圍攻長毛於南京,也不願這洋船來分他攻取南京的首功。八條大洋輪終於變成了喪家之犬,最後還得由李泰國把它們退回原主,拍賣了事。--這種買來賣去的折耗和佣金,都是大得不得了也。李泰國小子發了大財不用說了。好歹錢是公家出的(李泰國經管的關稅),大清朝中諸大臣對大清帝國的損失,不痛不癢也。

後來赫德(Robert Hart)繼李泰國為總稅務司,固亦有充任大元帥之雄心也。其後終以文人不勝此職,乃改介英國海軍軍官琅威理(William M. Lang)。琅氏在李鴻章正式編練北洋海軍時,自認出任副提督,官職實係「總查」(總教官),然漢文語意不清,英譯固為海軍上將(admiral)也。琅氏出身英國皇家海軍,帶職出任中國海軍官職。英國海軍原為三頭馬車制,因此琅氏也要在中國海軍中實行兩頭馬車制。終於鬧出所謂「升旗事件」。琅氏不甘「受辱」,乃一怒而去。中英關係,為之擱淺。下節再續論之。

無獨有偶。誰知五十年後,「酸醋約瑟」史迪威(Joseph Stilwell)在重慶也不甘心作「花生米」(「花生米」為蔣委員長在二次大戰期間,國際密電碼中之代號)的「參謀長」(總查?),硬要出任「中國陸空軍總司令」,最後為「花生米」所撤職。史氏一怒而去,也為其後雅爾達會議伏下艱難之一筆,貽患至今未了。

這些歷史上的小故事,你說它大,也不太大。你說它小,可也不太小。有關它們的中西史料,是汗牛充棟呢!因此研究這種歷史,史料就不是問題了,史料多的是嘛!那麼問題所在,便是如何去「解釋」這些史料了。根據這些初無異說的歷史事實,要用簡明而抽象的語言,把它們「解釋」得言之成理。這在社會科學領域裡便叫做「概念化」(conceptualization)。筆者自五0年代中期在紐約各大學兼授中國近代史以還,講稿十易,非全為新史料之出爐也。實在是想「自圓其說」。講一點自己可以相信的學理,然後再去課導各族學生,讓他們也相信「師說」罷了。

「甲午戰爭」的階段性

與洋學理接觸既久,每好替土學理打點翻案官司。這大概也是「五四後」(Post-May 4th)中國文化界應有的現象吧!自五四(甚或更早)以來所謂「傳統主義」(traditionalism)被洋人和新派學人罵慘了。子曰:「再思可矣!」我們在罵人之後,來他個「再思」(second thought),便時常發現「罵過了頭」,甚或「罵錯了」;乃至「你自己才該罵呢」!

例如洋人和他們的中國徒弟們,總歡喜說:「倒楣的中國,三千年沒進步。」我這個世界通史教師倒發現將中國比異族,三千年來,我們的政治社會制度卻最為穩定呢!連個倒楣的小腳,也一裹一千年不放;慢說是「三綱五常」、「四維八德」和「三公九卿」了。小腳是混帳了,而三綱五常、四維八德、三公九卿就一無是處哉?!去其渣滓,汰出有用金屬,就不能替所謂「西方現代文明」拾遺補闕哉?!

筆者正撰拙文半截,忽然老友杜維明教授敲門辱訪。我初以為維明兄有私事相詢。孰知他竟為談學問而來,真使我受寵若驚。

杜教授近承哈佛大學校方之委任,正組織漢學儒教在該校必修科中之普及工作,列為大學本科生必修課程之一部分。受業者恆至千人以上,實美國高等教育史上,前所未有之盛事也。

維明說:「近百餘年來,我們都在向西方學習。現在他們的好東西我們都學會了。他們也該學學我們的好東西了!」

杜子之言,深得我心。杜教授為今日華裔最突出的「五四後」的學者和思想家。非一般保守的所謂「國學大師」所可同日而語。──這也是「現代化」和「超西化」(Post-Western),與「僵化」和「基本主義者」(fundamentalists)之別也。

長話短說。我們有個兩千年不變的文化定型。但是這個「定型」在鴉片戰後,維持不下去了。它要「轉型」。轉型從「變」開始。它從「千年不變」,忽然地弄得「十年一變」。連變二十變。窮則變、變則通。變它兩百年,變出一個新的「定型」來。然後它又可以千年不變了。

或問:這新的定型是什麼個模式呢?曰:吾不能確知也。它將是全民族的智慧、經驗和血淚,通過兩百年的「歷史三峽」,慢慢熬出來的。等它熬出來之後,足下自會恍然大悟也。──如今我們這個歷史三峽已快到盡頭。諸位稍安勿躁。另一「定型」已隱然在望矣。

所以一部中國近現代史,便是一部中國文明轉型史,而這個轉型運動是有其顯明地「階段性」的。「甲午戰爭」便是一極重要的階段──它標誌著一個階段的結束,和另一階段的開始。──用一種最新的具體語言來表達,那便是由「四化」進入「五化」。沒有「五化」,則「四化」往往是徒勞(著重「往往」二字)。這便是「甲午戰爭」打敗仗最基本的原因。至於多開兩砲,少打兩砲,朋友,那是小事也;不足掛齒也。

原始四化,先砲後船

「四化」這個東西,在清末原叫做「辦夷務」、「辦洋務」;叫做「師夷之長技」;叫做「中學為體、西學為用」。民國學人把它加一頂洋帽子,叫「自強運動」、叫「科技現代化」、叫「國防現代化」。

科技現代化最早搞起的,是林則徐所發動的船砲政策。但是林則徐這位科甲出身的士大夫,和他的上司道光皇帝,和上司的兒子咸豐皇帝,以及許多「中興名臣」,都屬於「望洋興嘆族」(且用一個新式台灣語詞)。他們只搞「砲」,不搞「船」。在他們看來,在那波濤險惡的大洋之上,去與蠻夷搏鬥,做個「龍王三太子」,是不可想像的。在中國歷史上,上至秦始皇,下至戚繼光,都未嘗動下海的念頭,何況他們。所以早期的船砲政策,在道咸兩朝,只搞砲,不搞船。

在鴉片戰爭期中,林則徐曾向美商買了一條一千零八十噸的大洋船「劍橋號」(Cambridge),並裝了三十四尊英製大砲。但是林欽差並不要把這條大洋船開到海上與英船對轟。相反的,他把這洋輪橫停於珠江口內,作為障礙物,兼作砲台之用。結果被英國水兵爬上去,連船帶砲給開走了。

後來長毛打到上海附近(一八五四),要與小刀會合流。那位行商出身的上海道吳健彰,頗通洋務。他知道洋船是無敵的。所以他向洋商買了一條吃水四百三十噸,名叫「孔子」(Confucius)的大洋輪來「助剿」。並僱了些洋水手來駕馭「孔子」。後來那個在清軍與長毛之間反反覆覆的美國三華爾(Ward),便是「孔子」的一個水手。後來吳健彰不要「孔子」了,他把「孔子」送給江南大營的向榮。向榮對「孔子」也沒興趣,因為「孔子」太胖大,不夠靈活。在長江裡動不動就擱淺。而那些划小舢板的長毛,卻躲在小河灣和蘆葦之中,「孔子」對他們毫無辦法。所以向榮也不要「孔子」。──這也是上述李泰國所購八條大洋輪,被退貨的基本原因。

總之早期清廷的「滿大人」(mandarin)們,都對洋人的開花大砲有興趣,而對洋船沒興趣。要搞國防現代化,他們就拚命買大砲,築砲台。因此上至旅順口、大沽口,中在吳淞口,下及虎門柵,他們買了無數尊開花大洋砲;建了數十座海防大砲台,等待著「夷人」登陸。朋友們相信嗎?後來在「一二八」(一九三二)、「八一三」(一九三七)期間,我們在吳淞口大砲台上,放得震天價響的開花大砲,都還是遜清末葉的曾文正、李文忠裝上去的呢!
(摘自《晚清七十年(3)甲午戰爭與戊戌變法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