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曾國藩》
唐浩明◎著
25開(15cm x 21cm),平裝1,888頁,全套共5卷(冊)

定價1650元,

優惠價1190

香港《亞洲周刊》列為二十世紀中文小說百強之一!
重印30多次,銷售逾百萬冊!熱銷十多年,長盛不衰!
引發持續十多年的曾國藩研究和閱讀熱潮!

梁啟超對世人說:「曾文正者,豈唯近代,蓋有史以來不一二睹之大人也已;豈唯我國,抑全世界不一二睹之大人也已。」

蔣介石對兒子蔣經國說:「至於中文讀書寫字之法,在曾公家訓與家書中言之甚詳。你們如能詳看其家訓與家書,不特於國學有心得,必於精神道德皆可成為中國之政治家,不可以其時代已過而忽之也。」

毛澤東對友人黎錦熙說:「愚於近人,獨服曾文正,觀其收拾洪楊一役,完滿無缺。使以今人易其位,其能如彼之完滿乎?」

這個曾文正究竟是何方神聖,他有哪些特別過人之處,值得這三位如此重視?

但是,近世國人也有斥曾文正為元兇、偽君子、漢之不肖子孫的,最後又給他戴上了「漢奸、賣國賊、劊子手」三頂鐵帽子。

五千年的中國文明史上,一個人的蓋棺論定,其反差如此之大,大概找不出幾個。僅憑這一點,就足以引發人們的無限探索興趣。那麼,就讓我們一道推開鏽跡斑斑的歷史鐵門,走進一百五十年前那段血雨腥風的時空隧道吧!

唐浩明湖南衡陽人,1946年出生,長期從事湖南地方文獻的整理與出版,業於撰寫歷史小說。編有《曾國藩全集》等,著有長篇歷史小說《曾國藩》、《楊度》、《張之洞》及隨筆集「評點曾國藩」系列。所創作的歷史小說多次獲國家級文學大獎,《曾國藩》被香港「亞洲周刊」列為二十世紀中文小說百強之一。
作者為著名的曾國藩研究者,占有大量珍貴的歷史資料。在史實的基礎上,對事件描述、情節細部作了恰當的撰寫,使人物形象栩栩如生,重現在讀者面前。既寫曾國藩的文韜武略,也寫他的待人處世與生活態度;既寫他的困厄與成功,也寫他的榮辱與沒落。曾國藩制勝的兵法、治軍行政的方針,獨特的人生觀、處世哲學、文化素養和人格品位等等有著精彩的體現。曾國藩以中學為體,西學為用的觀念,在中國近代發展上是一位有重大影響的人物之一。而其治學、治軍、治家及為人之道,時至今日,仍是現代人值得學習效法的絕佳典範。作者唐浩明先生因緣際會接觸到曾國藩的相關文獻資料,花了數年時間研究整理,又歷時四年嘔心瀝血伏案寫作,讓世人重新認識曾國藩和晚清時局的變動,也替這個充滿爭議性的歷史人物辯白。出書後不僅榮獲《國家圖書獎》,甚至引發曾國藩的研究與閱讀熱潮。
曾國藩(1811-1872)字伯涵,號滌生,諡文正。清湖南長沙府湘鄉(今湖南省婁底市雙峰縣荷葉鎮)人,宗聖曾子第七十世孫,中國近代政治家、軍事家、理學家與文學家,清代「中興名臣」之一。李鴻章為其門生。歷經太平天國之亂、天津教案,曾任兩江總督。一生奉行程朱理學,文學則繼桐城派方苞、姚鼐而自立風格,創晚清谷文「湘鄉派」,譚嗣同與梁啟超均受其文風影響。寫過很多關於為人處世的家書,頗受讀者青睞。其一生之評價為「忠君報國、文武兼備、興學清廉」。有作品《曾文正公全集》。
卷一.《血祭》咸豐年間,洪秀全金田組織起義,太平軍出廣西,入湖南。九月,西王蕭朝貴與翼王石達開意欲攻下長沙挫敗清廷,謀畫攻城之計。湖南巡撫張亮基為此請曾國藩在民間督練團辦,曾國藩以母喪為由婉拒。此刻卻傳來岳州城落入太平軍手中的消息,頓時撼動整個湖南全省九府四州,也撼動了曾國藩的內心……

卷二.《強圍》曾國藩臨危受命,到湖南處理團辦事宜,建立一支地方軍隊,稱為「湘軍」。不料,首次率師出征慘遭敗北,萬念俱灰下投水輕生獲救。在左宗棠的刺激下,決議東山再起。國難當前,才華橫溢的李鴻章也投奔曾國藩門下,師生二人攜手對抗太平軍,而緣分也由此開始……

卷三.《野焚》曾國藩兄弟與左宗棠攜手合作,運籌帷幄,步步進逼太平天國之領地。洪秀全與旗下各大天王因為湘軍之驍勇善戰,如坐針氈,加上財物權力分配不均,內部幾個王爺之間出現嫌隙,諸王之間關係逐漸分裂。為了阻擋曾國藩來勢洶洶的兵力,英王陳玉成與英國使臣有所協議,打算增強軍事武力,購買洋人船砲來抵抗清國的襲擊。清朝與太平天國的戰爭尚未平息,而洋人卻已在一旁對這塊富饒之地虎視眈眈……

卷四.《觀火》曾國藩引領湘軍長驅直入,攻破金陵,使太平軍慘敗,天王洪秀全敗死。曾國藩其弟曾國荃年輕氣盛,所帶吉字營士兵更是驍勇善戰,成為此次戰役之一大功臣。朝廷一面給予封賜榮華官爵,一面要曾國藩徹查被湘軍吞沒的金銀珠寶。朝廷恩威並施下,令他憂心這背後帶來的危機。正所謂官逼民反,眾士兵將官對此感到不滿,遂要他乾脆效法「黃袍加身」。為了顧全其弟與湘軍,面臨這內外交急的境況,曾國藩該如何運用智謀度過難關呢……

卷五.《黑雨》經歷大小數不清的戰役,見過不少風浪滄桑的曾國藩,逐漸感受到自己也到了年老力衰的時候。原想暫時休息療養一陣,不料事件接踵而至,先是朋友反目,再是下屬管束不力引來災殃,種種事故讓他萌生退意。不料,天津教案爆發,身為直隸總督的曾國藩只能接受這個燙手山芋,然而輕信讒言,導致留下「漢奸」罵名,亦使無辜者被牽連。災難一波未平一波起,曾國藩旋即接到兩江總督馬新貽遇刺一案,涉及人員甚廣,案情陷入膠著,令他心急如焚,內外交迫下,導致身體更加衰弱。終生為國為民的曾國藩,沒料到晚年遇此情境,且看他如何秉持儒生精神,為生民立命,為國家開太平……

這天上午,曾國藩正在審閲道州報來的告急文書,一個團丁急匆匆闖進審案局報告:
「曾大人,出大事了!」
「什麽事,這樣驚慌?」曾國藩兩眼離開告急文書,盯著那團丁問。
「大人,有人搶米行。」團丁急忙回答,緊張的神態還沒恢復過來。
「有這樣的事?」曾國藩頗感意外。這幾個月來,長沙城鬧事雖多,搶米行卻還從來沒有出現過。他意識到事態嚴重,不禁有些急迫,「搶的哪家米行?有多少人?」
曾國藩的兇惡神態,使團丁嚇了一跳,一時語塞,竟答不出話來。
「快説!」曾國藩又盯了團丁一眼,心裏駡道,「一個不中用的膿包!」
團丁定定神,結結巴巴地回答:「小西門,不,説錯了,是大西門內五穀豐米行。人很多,很多,怕有一兩百,也可能有兩三百。」
「曾國葆!」國葆急忙來到大哥身邊,曾國藩果斷地命令,「將你的親兵隊所有團丁集合起來,帶著他們立即趕到大西門內五穀豐米行,把打劫米行的歹徒一個不漏地抓住。有抵抗者,就地處決!」
「是!」國葆答應一聲,轉身出門。
「停一下!」曾國藩喊住滿弟,「叫彭毓橘騎一匹快馬,到羅山營裏調一百團丁支援你!」
待國葆出去以後,曾國藩換上一件短衣,戴上墨鏡,由康福、蔣益澧保護,悄悄出了審案局,抄小道奔向大西門。審案局離大西門不遠,兩刻鐘後便到了。曾國藩見五穀豐米行前人山人海,除看熱鬧的外,有上百人或提著米袋,或拿著木桶、臉盆等圍在米行門前,大部分是老人小孩,有人在給他們發米。人群中不斷發出一陣陣哄笑聲。米行四周一片亂糟糟。曾國藩小聲駡道:「這些無法無天的匪徒!開倉放糧,豈不是要造反麽?」
這時,曾國葆帶領的親兵隊六十多號團丁由北面趕來,彭毓橘帶領的羅山營一百號團丁從南面趕來,已將米行團團包圍了。人們見此情景,嚇得鷄飛鴨走,不少人丟下手中的米袋、木桶,倉皇逃竄。團丁們抓住了幾十個背米的老人、小孩,粗暴地喝駡、拳擊,被抓的人跪在地上磕頭求饒,哭著叫著,呼爹喊娘,情景甚是淒慘。曾國藩命蔣益澧傳令:「圍觀的、背米的,一律不抓,爲首的、搶米的,全部抓到審案局來。」
説罷,帶著康福悄悄離開現場回衙門。
一個時辰後,國葆前來報告:抓到歹徒十三名。曾國藩指示黃廷瓚立即審訊。過會兒,他又想起一樁事,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紙來,寫著:
「叔康兄:審訊時請留意,歹徒中是否有會堂分子,或是與會堂有聯繫者。」
寫完封好,叫荊七送給黃廷瓚,接著拿出上午未看完的告急文書,聚精會神地看起來。
深夜,黃廷瓚前來匯報審訊情況——
五穀豐米行老闆吳新剛,是個貪婪刻薄、心腸陰毒的商人。多年來,他使用許多不法手腕,擠垮附近幾家同行,壟斷了從南門到大西門一帶的米業,常常抬高市價,以次充好,短斤少兩,坑害市民,聚斂了萬貫不義之財。百姓背地裏都駡他「無心肝」。這「無心肝」偏又最會巴結官府,尋找靠山,儘管市民對他恨之入骨,卻又奈何不得。這一向,正是長沙城內缺米的時候,「無心肝」以低價從外地購得一批黴米朽米,摻在好米內,高價賣給市民。市民們受此坑害,莫不破口大駡。這時惱了一個漢子。此人名叫廖仁和,住在大西門外,是個碼頭上的腳伕,人生得牛高馬大,好打抱不平。他一聲吆喝,帶著十多條漢子衝進五穀豐米行,把「無心肝」痛打一頓。圍觀的人拍手稱快。有人喊:「廖大哥,乾脆把倉庫裏的米分給百姓,出口怨氣!」
人群中一片附和聲。廖仁和平時吃了「無心肝」不少苦頭,想想這不義之財,百姓取之何妨,遂應了大家的請求。附近百姓紛紛前來分米,鬧成了一場大事!
曾國藩靜靜地聽著黃廷瓚的審訊報告,眼睛半眯著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心中在思考著如何處理這樁案子。這明擺著是百姓對奸商的懲罰。像五穀豐老闆這樣的奸商,比比皆是,用不著再取什麽旁證,曾國藩相信審訊報告是真實的。但這樁案子鬧得很大,弄得長沙城人心浮動,如果不嚴加懲處,不法之徒便會蜂起傚尤,搶米行,搶商店,搶錢莊,那不翻了天?要徹底斷絶傚尤者的念頭,非嚴懲不可!打定了主意,曾國藩問黃廷瓚:「叔康兄,你看此事如何處理?」
黃廷瓚想了想,説:「吳新剛爲商奸詐,百姓自發起來懲處,於情理來説,百姓無罪;從律令上講,有礙社會安定。無論如何,此風不可長。依卑職之見,這十三名鬧事者,爲頭的廖仁和,杖責一百棍,遊街三日,其餘的人各杖責五十棍,釋放回家。」
黃廷瓚的處理,按通常民衆起哄鬧事而言,完全符合朝廷律令。不過,現在是亂世,亂世辦案,不能循常規。這個書呆子辦事,就是迂了點。曾國藩在心裏説。
黃廷瓚爲人的確迂直。這一點,曾國藩與他在嶽麓書院同窗時就已深知。正因爲迂直,他在官場上混得不順利。在江蘇候補知州,一候就是三年,後來的早已赴任,他卻一直得不到實缺,弄得衣食無著,寒酸不堪,老娘死了,連回籍奔喪的路費都沒有。也正因爲迂直,卻被曾國藩看中。曾國藩喜歡這種不會使乖弄巧,心地踏實的人。他認爲當今官場腐敗,就由於巧佞之徒太多、迂直之人太少的緣故。曾國藩將審案局的日常事務,委託黃廷瓚負責,其他委員辦的事,也要黃廷瓚審查。黃廷瓚對曾國藩感恩戴德,盡心盡力地辦事。一般案件,曾國藩都依黃廷瓚的處理意見,但這件事,卻不能按他的意見辦。
曾國藩把此事處置不重,將會引起不良後果的利害關係,向黃廷瓚剖析了一番,終於使黃廷瓚信服了。
「重判可以。爲首的囚禁三年,協從的分別囚禁三到六個月。」黃廷瓚提出了從重的方案。
「這些人與會堂有聯繫嗎?」曾國藩不對黃廷瓚的方案置以可否,卻提出了另一個問題。
「接到大人的手諭,卑職著重審訊了這件事。有人供稱爲頭的廖仁和與串子會有些聯繫,但沒有證據。」
「除廖仁和外,那十二名都是些什麽人?」
「十二人都長住大西門一帶。有四人曾被長毛擄去當過長伕,有三人原爲駐守武昌的緑營,武昌被長毛攻破後,逃回來的。另外五名也都無固定職業,其中有三人因打過人,被按察使司傳訊過。」
「這就對了。」曾國藩點點頭,「我説這些人爲何這樣無法無天,原來不是遊匪,便是流氓,竟無一個安分守己的良民。對付這種人,殺頭也不過分。」
「殺頭?」黃廷瓚大吃一驚,再重也重不到殺頭呀!
「誰?」正説話間,曾國藩見窗外似有一人影閃過,「荊七,你到外面去看看。」
一會兒,荊七捧著一個紙套進來,説:「人沒見到,只見門口擺著這個東西。像是信套,卻又很重。」説著,雙手遞了過去。
曾國藩看時,是個信套。他用力扯開,只見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從裏面筆直掉下來,刀尖插進地板中,刀把在微微擺動。黃廷瓚嚇得臉色變白,曾國藩也嚇了一跳,但很快鎮靜下來,強笑道:「誰給我送來這樣鋒利的短刀!」
説著從信套裏抽出一張紙來,黃廷瓚湊過臉去看,只見紙上歪歪斜斜寫著兩行字:「放人,萬事俱休;不放,刀不認人。」旁邊用紅、藍、黑三色筆畫了三個互相套著的圓圈圈。黃廷瓚驚叫道:「這是串子會的人幹的!」
「你怎麽知道?」曾國藩問。
「這三色圈圈便是串子會的標記。」黃廷瓚這幾個月親自審訊過不少案件,懂得一些會堂黑幕。
「想以死來威嚇我?哼!」曾國藩鄙夷地冷笑,「本部堂兼過兵部堂官,還怕這幾個草寇!」
「聽説串子會有兩三百號人。」黃廷瓚的心還在跳。
「兩三百號人怎麽樣?我們有一千多號團丁,還怕他們翻天不成?」曾國藩突然略帶興奮地説,「叔康兄,你剛才還説廖仁和與會堂的聯繫沒有證據,現在證據送上門來了。倘若廖仁和這批傢夥不是串子會的人,串子會怎會送這封恐嚇信?」
黃廷瓚説:「大人分析得有道理,看來廖仁和是串子會裏的人。」
「是串子會裏的人,就更應該重判了。事不宜遲,我看明天一早就把這批人押到紅牌樓去殺頭示衆。」
「全部殺頭?」黃廷瓚驚疑地問。
「全部殺頭。」曾國藩沉下臉。
「其中有一個十七歲的孩子、一個六十二歲的老頭,是不是從寬處理?」
「不分老少!這種人,留下一個,就留下一個隱患。與其日後爲害國家,不如現在殺掉了事。」
曾國藩的態度如此堅定,黃廷瓚不敢再説什麽了,只是期期艾艾地嘀咕:「一次殺十多個人,審案局成立以來,在長沙城裏還沒有過,最好先跟駱中丞打個招呼,請來王旗再殺人,省得以後招致口舌。」
「你説的有道理,倘若沒有這封恐嚇信,是應該先告訴駱中丞,請來王旗。但現在卻不能按常規辦事了,早殺早安寧。萬一明天夜裏串子會衝進審案局搶人,怎麽辦?殺這種會堂匪徒,駱中丞不會不同意的。」
「我看,五穀豐老闆吳新剛也要抓起來,不抓不能平民憤。」黃廷瓚又提出一個問題。
曾國藩沉吟良久,默不做聲。黃廷瓚似乎得到了鼓舞,頗爲激動地説:「大人,騷亂要鎮壓,但貪官汙吏、奸商惡棍也要懲辦。」
曾國藩點點頭,説:「叔康兄,你的話説中了要害,但眼下我無權辦這種事啊!我不過一在籍侍郎,暫時奉命幫辦團練,只能鎮壓匪亂,無權懲辦腐敗。不在其位,不謀其政呀!」
曾國藩撫著黃廷瓚的背,凝視著窗外漆黑的夜景,略停片刻,輕輕地説:「叔康兄,有朝一日國藩能任一方督撫,一定請你前去襄助,我們齊心合力,清除貪官汙吏,打擊奸商惡棍,先從自己做起,兢兢業業,克勤克儉,爲皇上辦事,做全省官吏的榜樣,整頓綱紀秩序,扭轉不良風氣,做一番移風易俗、陶鑄世人的偉大事業,方不負我們當初在嶽麓書院的寒窗苦讀。」
黃廷瓚渾身熱血奔騰,他緊緊握著曾國藩的手,激動地説:「好!到那時,廷瓚一定鞠躬盡瘁,死而後已。」
黃廷瓚走後,曾國藩從地上抽出那把短刀,細細地看看摸摸,然後放進信套,一起鎖進櫃子。這一夜,曾國藩不住原來的臥室,揀了一間衙門中最不起眼的小房間睡下,叫康福、蔣益澧等人睡在他的旁邊。
第二天,當天色尚未全亮的時候,曾國藩命國葆帶領一百五十號團丁,押解廖仁和等十三名搶米行的犯人前往紅牌樓。國葆不解:「大哥,天尚未亮,不可以晚一點嗎?」
曾國藩嚴肅地對滿弟説:「你還年輕,不懂得世界的復雜。這些人既然與串子會有聯繫,難保串子會不中途攔搶,還要提防他們劫法場,所以要愈早愈好。你一到紅牌樓,就命團丁將四方路口堵好,不能放一人進來,一交卯正,便發令行刑。」
國葆押解犯人走後不久,荊七便慌慌張張進來稟報:「大人,衙門外黑壓壓地跪著一大片人,口口聲聲要見大人。」
「是些什麽人?」曾國藩警覺起來,心想,「難道是串子會的人來了不成?」
「大半是老頭老太婆,看來不像是歹人。」荊七回答,「要麽,大人下令,叫康福帶團丁轟走算了。」見曾國藩在猶豫,荊七自作主張地説:「我這就去叫康福。」説完扭頭便走。
「回來!」曾國藩吼道。他對荊七這個行動甚爲惱火,荊七惶恐地站在原地,等候訓斥,但曾國藩並未訓斥他,只是吩咐,「叫康福帶著蔣益澧、蕭啓江等人跟著我,我要親自見他們。」
曾國藩整了整衣冠,邁著穩健的步伐,不慌不忙地走出衙門外,果然見外面跪著幾十個頭髮斑白的老翁老嫗。那些人見曾國藩一出來,便亂哄哄地喊著:「曾大人,曾大人。」頭不停地叩著。曾國藩和顔悅色地説:「諸位父老鄉親,不知喚鄙人出來有何賜教?」
一個鬚髮皆白,身穿舊布長袍的老者,拄著拐杖站起,説:「曾大人,各位公推老朽説幾句話。」
老者剛一開口,便咳嗽起來。曾國藩高喊:「荊七,拿條凳子來,讓老伯坐下説話。」
老者連稱不敢,見荊七真的搬了凳子來,也便坐下。康福也爲曾國藩搬了把太師椅,但他並不坐。
「各位鄉親都説,曾大人這幾個月來,嚴厲鎮壓匪亂,長沙風氣大爲好轉,這是曾大人的功勞。不過,」老者又咳起來,吐了一口痰説,「昨天,大西門內搶米之事,實乃奸商吳新剛逼出來的。廖仁和等爲受害四鄰打抱不平,開倉放糧,也是應百姓所求。且吳新剛倉中堆積的穀米,完全是這幾年盤剝市民所得,現將它還給市民,亦不能稱之爲犯法。老漢今年八十了,年輕時也讀過幾年書,《禮》曰:『賊賢害民則伐之。』吳新剛一貫害民,廖仁和等施以懲罰,亦合古訓。望大人憐搶米者事出有因,寬恕其舉措不當,釋放廖仁和等十三人,以孚衆望。另外,昨日數百名得米者亦惶惶不可終日,一並求大人開恩。」
老者説完,跪著的人一齊喊:「求大人開恩!」
曾國藩冷冷地掃視著人群,心裏狠狠地駡道:一群糊塗人!他強壓惱怒,仍舊用平緩的口氣説,「各位鄉親父老們,鄙人奉聖旨辦團練,目的在鎮壓騷亂,保境安民。剛才這位老伯説的,幾個月來長沙風氣有所好轉。鄙人深謝各位的支持。五穀豐老闆吳新剛貪婪害民,鄙人亦有所聞。倘若昨日搶米者果真出自義憤,儘管舉措不當,造成騷亂,鄙人亦可考慮從寬處理。但是,鄉親們,」説到這裏,曾國藩提高嗓門,語氣變得冷峻起來,「你們都受欺騙了,廖仁和等十三名罪犯,根本不是見義勇爲的豪傑,而是會堂匪徒!他們都是一批狼心狗肺的土匪!」
階下人群莫不驚愕萬分,紛紛交頭接耳,小聲議論起來。
「本部堂有鐵證在此。」曾國藩轉臉對荊七説,「將昨夜串子會送來的恐嚇信和短刀拿出來,讓這些好心的父老們見識見識。」
荊七將刀和信拿了出來。曾國藩將刀一揚:「這就是串子會昨夜送來,揚言要刺殺本部堂的短刀。」又拿起信説,「這就是他們的恐嚇信,大家不妨看看。」
信在人群中傳閲,有的嘆息,有的點頭,有的搖首。大家都被這封信給鎮住了。
「各位父老鄉親,這些人從來就不是安分守己的良民,他們都是串子會的骨幹,借百姓對五穀豐米行的怨恨,乘機行此不法之事,妄圖擾亂人心,破壞秩序,以便亂中起事,附逆長毛。這等會匪,不殺何以平民憤,何以護綱紀?至於昨日不明真相,貪圖小利的百姓,」曾國藩停下來,換成較爲和緩的語氣説,「煩各位父老轉告,請他們放寬心,本部堂一概不追究。大家回去吧!」
見階下人並無起身的樣子,曾國藩突然大聲説:「諸位到紅牌樓看熱鬧去吧,十三名會匪的頭顱已掛在那裏半天了!」
衆人驚惶不已,這才紛紛起身,向紅牌樓奔去。剛才説話的老者邊走邊搖頭,自言自語:「事情真蹊蹺,怎麽都成串子會了,先前從沒聽説過呀!」
旁邊一個老婦人説:「阿彌陀佛,造孽呀,造孽,一下子砍掉十三個腦殻,這殺人就跟剃頭一樣。」
另一個老婆婆氣憤地説:「麽子曾大人,曾剃頭!」
老嫗無意間給曾國藩起了一個形象的綽號。從那天起,「曾剃頭」一詞,便在長沙城裏四處傳開。
過了幾天,五穀豐老闆吳新剛買了幾丈黃綾,做了一把碩大的萬民傘,帶著米行十幾個夥計來到審案局,要面謁曾大人,謝謝他救了米行,並請他下令收繳那天被分出去的米。當王荊七將吳新剛的來意稟告曾國藩時,他氣得掃帚眉倒竪,三角眼冒火,惡狠狠地説:「這個奸商,本部堂暫不動他,他倒翹起了狗尾巴!本部堂要他什麽萬民傘!你去正告他,今後若不改惡從善,老實經商,再有不法情事出現,本部堂將查封米行,嚴懲不貸!」
吳新剛聽完王荊七疾言厲色的正告,嚇得萬民傘也顧不得拿,帶著夥計們抱頭鼠竄。曾國藩吩咐,就在門外將萬民傘燒掉。
又是殺頭,又是燒萬民傘,長沙市民都摸不透這位團練大臣——曾剃頭的心思。

(本文摘自卷一《血祭》‧第五章〈初辦團練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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